,抬头看去,那盏灯又闪了两下,滋滋作响。紧接着,下一盏灯也开始闪,再下一盏,再下一盏……整条街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熄灭,黑暗从远处朝他涌来,像能吞没一切生命的潮水一般。
他转身就跑。
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追,湿漉漉的,黏糊糊的,像一大团软体动物在路面上拖行。
他不敢回头,只拼命往前跑,风灌进他大张的嘴里,刺得喉咙生疼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他吓坏了,正要大叫,脚下却忽然一绊,几乎仰面摔倒。可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。
他慌忙站稳,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。面容看不清,他却莫名认出,这就是方才在河畔酒吧搭讪自己的那一位。
他慌慌张张地退后半步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对方道:“你差点摔倒了,我扶你一下,应该不算非礼吧?”
“不、不算。”月新生咳了两声,“我还得谢谢你。”
“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?”对方问。
月新生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“我撞鬼了,你说麻烦不麻烦”,只咳了一声:“没什么,就是这路灯好像坏了,看不清路。”
“坏了吗?”对方轻轻抬头。
月新生说:“我想,应该很快会好了。”
凶灵作祟并非毫无顾忌,能朝一个健康青年下手已属不易,一次对付两个更是难上加难。否则,也不会挑他落单的时候才动手。
所以这男人突然出现,确实救了他一命。
果然,和月新生料想的一样,暗掉的路灯很快便闪烁起来。
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呼吸不稳的心跳。
明灭之间,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男人的模样——很高,很白,皮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泽。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,琥珀色的,不是普通人的棕褐,像是猫科动物才有的那种透亮。
月新生心下一顿:麻的,这也不像人啊。该不会作祟的就是你吧?
但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,虽则这人长得诡异,可外国人不多有这样的?否则古人也不会管他们叫“洋鬼子”了。
路灯很快恢复了,不再闪烁,映衬得这氛围也没那么恐怖。暖黄色的灯光像轻纱般笼罩下来,眼前这位先生的模样便也不那么瘆人,反而显出几分精致独特的美感,却依旧了无生气,像一束包装精美的永生玫瑰。
“你家在哪个方向?”对面的先生问他。
他愣了愣,答道:“枫荫道。”
那先生点点头:“我也住那边,一起走吧。”
按常理,他不愿在深夜跟一个搭讪失败的男人同行。可眼下情况特殊,他没法拒绝。
所幸,这位男士十分绅士,并无逾矩之举,甚至话都不多说几句。这反倒让月新生生出几分好奇,他斜眼瞥了几回,发现这人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。
他纳罕:比永绥搞这么多?!怕不是有一米九吧?!吃牛奶牛肉长大的外国人,果然不一样。
枫荫道到了。两排枫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影子,夜风穿过枝叶,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男人顺脚走到一栋老公寓门前,说:“我到家了,晚安。”
月新生尴尬道:“我也住这儿。”
“这么巧。”男人说。
月新生点点头:若不是对方先说自己住这儿,他真要怀疑这人是故意跟着自己回家的。
国外许多老公寓没有电梯,只能步行上楼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,沉默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重。月新生觉得有些窒息,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礼,便开口道:“说起来,我还没问你的名字。真是太失礼了。”
“没关系,”对方淡淡道,“我也没问你的。”
月新生一下子尬住了。他突然发现,对方一直都很冷淡,伸手扶自己是举手之劳,陪自己回家是顺路,除此之外,多一句话都不想讲,现在连名字都不报。
这样的男人,真是方才在酒吧搭讪他的那一个么?他会不会是搞错了?
很有可能搞错了啊!在岸边酒吧的时候,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呢!
结果这人出于好意扶了他一把,自己却像见了色魔似的,未免太冒失了。怪不得人家现在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、眼睛不是眼睛的。
他不禁感到又尴尬又愧疚。
月新生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自家门前。他咳了一声:“嗯,我到了,谢谢你。”
对方不冷不热:“晚安。”
他望着那人继续上楼的背影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啊,所以你是住404的?”
对方脚步一顿,没言语。
月新生怕话掉在地上,忙自顾自道:“我还以为那房子没人住呢。”
对方这才开口:“我是新搬进来的。”
说完,便继续上楼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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