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路滑,衣服厚重,无法迈开腿大步跑,只能一路小碎步,跑得像两头南极冰盖上摇摇晃晃的胖企鹅。
陈安东个高腿长,小碎步迈动幅度更大,很快就追上陆长缨。
而就在他伸手要抓住她时,陆长缨突然脚下一个趔趄,眼见要失去平衡,陈安东下意识去扶,揽住了她的腰。
两人四目相对,陆长缨忽然冲他笑起来,眉眼弯弯,牙齿整齐雪白,充满生命力与感染力,让人忍不住要和她一起笑起来。
那一刻,陈安东心跳仿佛都要停顿。
他的眼神柔软下来,嘴角漾起轻微笑意,然而,就在这个笑容将要放大时却戛然而止。
陆长缨抬手就将手里攥着的雪球塞进了陈安东的领子里,从他的怀里钻出来,跳起来就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上当了吧!”
陈安东:……她到底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捏了多少雪球?!
他深深吸一口气,冰冷空气充斥肺部,也冲淡了那一丝暧昧氛围。
陈安东俯身抓起一团雪,三下两下捏成雪球,冲着陆长缨的方向就砸了过去。
陆长缨也不甘示弱,反身还击,来不及捏雪球就将整捧的雪泼过去。
两只企鹅在唐人街寂静的小巷里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当回到公寓后,陈伯开门时很惊讶地问:“喺路上跌咗呀(在路上摔跤了吗)?”
林嫂迎上来,见陆长缨露在外面的辫子上都是雪,连声催促道:“快去洗个热水澡,小心着涼呀。”
她边说边接过陆长缨的外套,拍干净雪后挂起来,一转头看到陈安东,她吓一跳,下意识就问:“你跌咗入雪坑啦?(你摔进雪坑了?)”
陈安东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陆长缨,忽然用字正腔圆的粤语说道:
“遇到北极野人。”
周日没下雪,积雪略略消融,天气反倒比前一天要更冷。
公共交通恢复正常,陆长缨无须再去顶班,恢复正常工作时间。
当她来餐馆上班时,却见黄老板手上缠了纱布,浑身上下一股烫伤膏的气味。
她奇怪道:“今天大厨是没来吗,老板亲自下厨炸的天妇罗?”
毛姐摆摆手:“谁知道呀,我中午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,大厨一直都在的。”
而当见到陆长缨,黄老板下意识将受伤的手藏起来,清了清嗓子说:“看什么看,还不快去干活,等客人伺候你吗?”
黄老板说话没好气,陆长缨反倒觉得挺正常,只是眼神时不时地往他手上溜,见状黄老板将伤手藏得更严实了,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大号手套,将缠着绷带的手塞了进去。
黄吉瑞又被提溜到餐馆写作业,今天客人依旧不算多,他还能占一张空桌子,左手垂下去,右手支在桌子上写作业。
送走一桌客人,陆长缨抽空过去问他:“你爸又怎么了?”
黄吉瑞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想问什么?”
陆长缨提醒道:“他的手。”
黄吉瑞终于肯抬头看她,却是一脸的一言难尽。
“你还问我,这都不是你害得吗?”
陆长缨奇道:“我害什么,我把他的手放油锅里炸的?”
说到油锅,她忽然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你爸是在试验滚油不烫人的原因?”
陆长缨匪夷所思地问:“他拿自己当试验品?!”
黄吉瑞显然也觉得很丢脸,将头埋进课本,小声抱怨:“还不是你说这是什么家传秘诀,传女不传男……你不肯说,我们只好自己试了……”
陆长缨看了几眼,忽然伸手去捉黄吉瑞的左胳膊,他动作幅度很大地反抗,小声抗议道:
“你干嘛……干嘛!”
不顾黄吉瑞的反抗,陆长缨硬生生揪出他始终藏在桌下的左手,果然,也缠着纱布。
“你是傻的吗?”
陆长缨匪夷所思道:“你爸拿自己做实验也就算了,怎么你也拿自己做实验啊?!”
眼见被发现,黄吉瑞也不反抗了,破罐子破摔道:“他说你在锅里煮的都是醋,我说肯定还加了油,我们谁都说服不动谁,干脆一人烧一锅,他烧醋,我烧醋和油,看看谁猜的是对的。”
陆长缨:“……所以你们就把自己的手伸进去试温度?”
黄吉瑞嘟囔道:“我爸说醋不会煮开,看着冒热气其实里面是凉的……我看你在醋里加了油,泼到我爸身上也没事,所以……”
陆长缨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忽然觉得你很有去卢克森上高中的潜质。”
突然听到这一句,黄吉瑞惊喜中又掺杂着几分怀疑:“你没开玩笑吧?”
陆长缨微笑道:“当然不是玩笑。”
不等黄吉瑞放心地开心起来,她接着说:“卢克森为智力障碍学生提供特殊教育,我觉得你完全有资格报名。”
黄吉瑞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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