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,不多,但只要冲上来,仍然能够救他们突出重围,待他们休整过后,必定要还以颜色!
这个谋克不慌不忙地在人群中高呼,并且同几个老兵相互支撑,并肩作战时,就听到身后的金军在吹进攻的号角。
果然金军号角一吹,宋军的号角也跟着起来,有宋军在混战中就放弃了他们,立刻向前跑去,准备迎击留守金军的步兵主力。
这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!
夜已经到了最黑处,不知道就在这一片火光中,他们到底厮杀了多久,这夜像是长得总也没有尽头。
铁浮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,他们的手臂在发抖,他们总算杀退了岳飞的重斧兵,他们就要回去了!
那个谋克忍不住转过头,看一眼北方——那也是他的友军的方向。
可头盔上忽然“砰!”地传来一声巨响!
这个谋克就感到天旋地转。
一阵眩晕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也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,他转过头,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。
这男人也是髡发,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,皮甲上还有缝补的痕迹,因此防御力就更下降一档。
宋金都没有穿这样铠甲战斗的人,在他们的兵刃下,这种皮甲几乎是一刀就会被劈裂,既受不住狼牙棒,也受不住大斧。
这个男人手里也没有像样的武器,他只拎着一根大棒子。
他就用这个棒子敲了完颜娄室麾下的谋克的头。
这个谋克因为这一棒子脑子有些不清醒,他甚至要想一阵才能想得清楚。
“羌人!”
那个男人冷冷地看着他。
宋军是渐渐向前移了,可宋军后面怎么还跟了这么多羌人!
这山岭里,到处都居住着羌人,最穷苦不过的羌人,不管是谁来了,他们都没本事捍卫自己的土地和财产。不管是谁走了,他们都要贪婪地追上去,抢一点残羹剩饭回家。
他们活得跟老鼠似的,宋人看不上他们,金人更看不上,他们就在山里苟延残喘,一家子穿不上一件没补丁的衣服,甚至有人连有补丁的衣服都穿不上。
就这样的羌人,不对,就这样的老鼠,金人怎么能想到他们会跟在岳飞军的后面?一群老鼠能干什么呢?
可现在老鼠挥起了木棒!老鼠冲上来咬人了!老鼠那棒子不是一根,是许多根!有影影绰绰不知道多少羌民就跟在岳飞军的后面,像是从两边的山里爬出来的,每一个人都穿得这样破烂,每一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破烂的武器。
每一个人都有一双愤怒的眼睛!
无数根棒子砸下来,劈头盖脸,敲得铁浮屠的重甲一点点邦邦地响,敲得那坚固如山的重甲一点点凹陷下去!
天啊!天啊!
要是金军知道岳飞在城里干了什么,女真人真是要骂一句蠢东西!
这蠢东西在城中几近粮绝时,竟然没有劫掠羌人一碗饭!
这蠢东西就自己忍饥挨饿地等着!他能等来什么?!要是换了大金的战士,不仅这些人的饭食他们要吃,连这些人他们饿极了也能吃下去——吃耗子虽然不是什么光彩事,可耗子有什么不能吃呢?
直到了现在,直到了大棒子就在他们眼前抡起再敲下去,直到前面的羌人死了,后面的羌人又扑上来时,这些女真老兵就真是吃了一惊,吓了一跳!
怎么他们也是人?!
怎么他们竟然真的是人!
他们就跟着宋军,要为他们那老鼠一样的族长,老鼠一样的族人报仇!
这是什么道理!
堵在细腰城往东北十五里的那团火渐渐熄了。
天亮了,那火就熄了,驻守在这里的副将发现他们阻不得岳飞后,就决定撤退了。
撤退就不得不留下许多具铁浮屠的尸体,就铺在路上,面容是看不真切了,所有人都会努力去打他们的脑袋,打得就算把头盔卸下来,也根本看不出那是个脑袋了,就像头盔里原本装的就是一腔血浆。
可羌人说:这才对,要是他们也是个人,摘了头盔也有一个头颅,羌人们就要问一问,怎么他们这个脑袋能想出这样的战场——
他们竟敢在羌人的部落里打这一仗!
岳飞说:“他们是想不到的,他们也受过欺凌,可他们早就将自己经历过的屈辱给忘了,他们心安理得地践踏你们,从今往后,这些事是都不会再有了。”
羌人很担心的问:“小岳将军,你也受了伤,你还要往北走吗?”
“我还要往北走,”岳飞说,“我有援军赶来救我,他一定是个磊落君子,胆气人品更胜我一筹,我须得去救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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